在已发布的页面上,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。一行写着内容是在人工智能协助下完成的文字,和一份显示制作了什么、由谁制作、何时制作的记录。同样的句子、同样的位置、同样的字体。差别只有在有人有理由提出质疑时才显现,而那时再去创建第二样东西已经太迟。
看起来一样的两样东西
标注是一项陈述。你在用自己的措辞、在自己掌控的界面上描述自己的内容。依据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第 50 条,要求的正是这项陈述,把它写准确很重要。
记录则是性质上的不同,而非程度上的不同。它是在某个确切时刻生成的产物,绑定到某个确切文件,其保存方式使你和读者都无法悄悄修改。它不是描述你做了什么,而是把它显示出来。
每一场谈崩的合规对话,都崩在有人把前者当成了后者的那一刻。
自我声明值多少
它有价值,一笔勾销则是反方向的错误。清晰、准确、一以贯之的披露正是规则所要求的。它表明流程在运转,也是理性客户最先想看到的东西。如果你还没做,那就在关心本页其他任何内容之前先把它做了。
它不是的东西,是自身的证据。自我声明是一项主张,而主张只有在没人有兴趣检验它的时候才能自我支撑。这段时间通常很长,也正因如此,这个缺口会一直不被察觉,直到它开始要紧的那一天。
标注回答不了的三个问题
把任何一句披露文字与这三个问题并列,缺口的形状就一目了然。
制作了什么?不是今天页面上的内容,而是当时发出去的那个确切成品。页面会被编辑。今天写下的一句声明,若指向一个此后已两次修订的版本,描述的就是一个以那种形态不复存在的东西。
由谁、用什么制作?哪些部分是生成的、哪些由模型修改、哪些由人撰写。页脚的一行字把这一切压缩成一个词,而选这个词的正是选它得利的一方。
这在什么日期成立?正是这个问题悄无声息地击垮了大多数内部答案。八月就三月的工作作出的陈述是一份回忆。上面的日期是你写下陈述的日期,而不是它所描述之物的日期。
团队以为自己的证据在哪里
请一个市场或内容团队为一项声明提供依据,大致会按这个顺序拿出四样东西。每一样都有用,但在被争辩而非被查阅时,没有一样站得住。
文件修改日期。最常见也最薄弱的答案。修改日期是你所管理的系统内部的元数据。文件被复制、同步、导出,或被错误的应用打开时它都会变,也可以被刻意设定。它是关于你自己文件的工作备注,不是别人有理由接受的陈述。
邮件往来。好一些,因为有第二方参与并留有副本。但用在这里仍然薄弱。邮件表明某件事在某个日期被讨论过,却很少绑定到具体的文件版本,邮件头可以被构造,而一段在当事人看来结论明确的往来,在局外人读来往往是含糊的。
项目管理记录。工单流转、评论、附件、一份审计日志。它看起来很扎实,因为细致且带时间戳。问题出在管理权限上:工作区管理员可以修改或删除条目,留存策略会悄悄清理旧内容,而整个存储归属于提出主张的那一方。细致并不等于独立。
云端版本历史。四者中最扎实的一个,却仍落在同一个陷阱里。版本历史显示一份文档的状态序列。它保存在你签约的服务商处,条款你可以更改,账号由你掌控,而且通常会过期。它回答了改了什么,却无法在一个已决定不采信你说法的人面前,独立地回答何时。
共同点不在于这些系统不可靠,而在于四者都掌握在主张受质疑的那一方手里。这是结构性问题,再多的内部日志也补不上。
封存改变了什么
封存把一件具体的事移出你的掌控范围:日期。
由文件本身计算出密码学哈希,使记录绑定到某个确切版本,而不是绑定到一份还在变动的文档。关于作品如何产出的声明被挂接到该哈希上。随后由合格信任服务提供者针对二者签发合格电子时间戳。
根据eIDAS,即《条例(欧盟)第 910/2014 号》,合格电子时间戳就其所标示的日期与时间,以及所绑定数据的完整性,享有法律推定。在瑞士,ZertES 规范电子签名的认证服务,而与手写签名的等同效力来自瑞士债法典第 14 条第 2bis 款。这是两部分开的法律,值得作为两处来引用。
它在实务中带来的好处很窄,也很有价值。它不会让你的声明变成真的,它让你的声明日期成为你事后无法更改的东西,而这恰恰是上述四种内部记录都缺少的属性。把哈希写到公共账本上会得到一个相近但更弱的结果,原因值得在与区块链时间戳的对比中完整读一遍。
一个完整的例子
一家代理机构在二月交付了一套活动物料。落地页、六个广告、一支上线视频。部分文案由模型起草,全部由人编辑,一张插图为生成。交付件中含有一行披露文字,这已经比那个月大多数代理机构做得更多。
八月,客户被收购。收购方的法务团队开展内容审查,发来一个问题:逐项说明哪些由人工智能生成、哪些由人工智能辅助,以及支持该回答的证据是什么。期限两周,语气是程序性的,并不带敌意。
代理机构现在得把二月重建出来。生成插图的设计师已经离职。文档自交付以来被编辑过十一次,最近一次出自客户之手。项目管理空间在五月迁移,超过九十天的评论没有一并带过来。剩下的只有一封说活动可以送审的邮件,以及一行日期不明的披露文字。
这里没有任何恶意,每个人都做了本职工作。代理机构只是无法回答一个它没有理由为之做准备的问题,而收购方提出这个问题也并不苛刻。代价是两周的资深人力、一段紧张的关系,以及一个以"就我们的记忆所及"收尾的答复。
另一种版本里,代理机构在交付时对每件物料做了封存,整件事约需十分钟。他们转发四份证书,收购方无需联系任何人即可核验,对话到此结束。
实务上的要点
为你的内容做标注。这是义务,没有选择余地。然后再问第二个问题,规则不会问,但你的客户迟早会问:如果六个月后,一个没有理由信任我们的人要求我们为此提供依据,我们拿什么给他?
如果答案是一堆截图和一段记忆,那么趁代价还低的时候把缺口补上是值得的。我们的第 50 条页面说明了这项义务涵盖什么,以及一份封存的声明在其中处于什么位置。





